雖然是……但真的沒關係!

楊惠琳心理輔導師 | 2020-09-29
有些朋友特意常展露笑臉,他們正是被困苦刺痛着難於面對,更不希望向人展露自己痛苦的一面,笑容遂成為最大的防護網。

《雖然是精神病但沒關係》是最近熱播的韓國電視劇,男主角和自閉症哥哥在父母雙亡後一直相依為命,年紀小小的男主角便要肩負照顧哥哥的重責,二人一直如此相依地過活。為了讓哥哥更明白人的情緒,為了讓哥哥能在情緒高漲的情況下穩定下來,男主角明明心裏悲傷難當,也會做出坦然的表情,強擠出笑容,好像訴說着:「沒關係,真的沒關係!」其實,能笑出來或說一句「沒關係」就真的沒關係了嗎?

你有認識的人,明明天天開朗活潑,十分樂觀輕鬆,陪你說笑嬉戲,卻有天赫然發現他有情緒困擾情況嗎?或許大家都有印象,一些藝人在鏡頭前好好的,卻有一天得知情緒病讓他選上自殺的路。他的工作為大家帶來娛樂,所以一直把情緒收得好好,根本不能發現他們心底裏有多抑壓和抑鬱,他們的笑中究竟隱含了多少悲傷、難受、無力無助和困苦呢?既然是痛苦難當,為何你認識的人總是笑臉迎人,有苦留給自己知呢?男主角極力擠出笑容,可惜這次再無法強裝,被自閉症哥哥識穿了,男主角的崩潰不是沒理由,雖然掛着笑容,但真的沒關係嗎?

真假笑容研究

中文用詞博大精深,只是一個笑,已有不同層次的形容,並帶出不同的意象:微笑、回眸一笑、開懷大笑、苦笑、冷笑、暗笑、笑裏藏刀、皮笑肉不笑。有學者曾研究指出,笑容分了真假,真的笑容容易理解,就是和心理狀況符合,真心真意地感到歡樂而表現的笑容。做出假笑容的原因其實也有很多,笑臉可能只是出於禮貌的打招呼行為,這個笑容可以帶出兩個訊息,一來向接受笑容者一個正向的訊息,讓人感到友善和拉近距離。另一個訊息是,你發出一個出於禮貌的笑容,在你個人的心理層面,透過這個友善的笑臉──非出自真正快樂的笑容,是信任未夠、寒暄的表示,在你的內心其實還是保持一定距離的。

除了禮貌的笑臉外,有些朋友還特意常展露笑臉,在他的世界裏看似沒有困難愁苦的。有些朋友,不是沒有困苦所以經常微笑,相反,他們正是被困苦刺痛着難於面對,不想自己觸碰痛苦令自己痛楚,更不希望向人展露自己痛苦的一面,笑容成為最大的防護網,躲在笑容背後,叫他能享受一刻的舒坦和開懷。嘴角上揚微笑的表達,看上去是開心快活的,真正的快樂還需看他的眼睛,從眼神間所流露的情感,所以這類的假笑是皮笑肉不笑。

學者研究真假笑容背後狀態之餘,還嘗試了解不同狀態下的笑容如何影響與人相處。研究發現,不論真心誠意地笑還是掩飾着的假笑,和別人的心理狀況和距離沒有太大改變。即是,無論如何笑,也能為接受笑容者帶來正面反應,包括社交和心理層面上都是良好的氣氛。這也難怪,笑臉仍是被用作掩飾痛苦的工具,其實就像劇中男主角般,有苦只有自己知。

安撫內在小孩

悲痛時仍強忍着眼淚,痛苦中仍擠出笑容,我們有時需要問問自己怎樣學懂面對痛苦?其實我到底怎麼了?為何這麼悲傷痛苦呢?或許我們不是要和當刻的自己對話,而是找着迷失在痛苦難當的內在小孩,那位小孩過去親身經歷危險和苦痛,是他帶着迷惘和掙扎辛苦走到今日, 需要給予關懷和諒解的是這位內在小孩。

在輔導室裏,我們和不同需要的人同行,聆聽他們的故事,說着的是今日的困難,但更多說到的是以往的辛酸。不少帶着從小而來的創傷走到今日,好像那些成長在家暴家庭、貧窮家庭、疏忽照顧的、愛理不理的,又或是極度掌控的管教、父母離異、家庭變異等等。從小而來的孤單、迷惘、恐懼、傷痛、掙扎、委屈、憤怒、無奈、無助,甚至絕望,讓這些小孩撐過的就是像掩耳盜鈴一樣的一句「沒關係」。這句「沒關係」嘗試強迫着他們在苦痛中安撫自己,讓他們當刻能避開極大的身心苦楚。「沒關係」就像謊言一般欺哄着自己渡過困難,可是十分遺憾的是,「沒關係」沒有因此而變得沒關係,小孩從恐懼而來的退縮、從孤單而來的不能感受愛、從被掌控到今日極度反叛,一切內在小孩都在保護自己下,於今日的生活反映出來了。

痛的感覺好頑皮,它不會一下子過了便消失,它在我們的記憶長廊中和我們玩捉迷藏,藏在記憶深處,不易被發現。若它一下一下地走出來還好,讓我們從點點刺痛中學習慢慢和它擁抱。若它突然張牙舞爪地跳出來,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,我們痛進心坎裏,崩潰到不懂得回應。

所以在輔導裏,為了不再被內在小孩嚇住,不再玩捉迷藏了。一同學習和這位內在的小孩對話,聽他說他的難過,感受他當時的苦痛,學習以理解和陪伴迎向這位內在小孩,雖是苦痛,但不要輕易推開,叫他一再隱藏起來,反倒以張開的雙手迎接這位受了傷的小孩,使今天的你更能體會受過傷而來的莫名反應和感受,以安撫內在小孩來安慰今日的自己。

沒關係,真的沒關係!

傷口結疤是自然不過的事,但要讓這個疤不再刺着眼睛,不刺痛着你,就真的是沒關係了!傷口需要好好照料才不再流血、刺痛、繃緊……同樣來自童年的創傷,影響深刻也深遠,也需要好好處理才不再受滋擾。雖是痛苦的過程,但處理妥當就可以真的沒關係了!

想認識更多情緒健康資訊?請瀏覽情緒健康輔導服務網頁:http://www.ucn.org.hk/?c=ucep

參考書目:

Bogodistov Y. & Dost F. (2017). Proximity begins with a smile, but which one? Associating non-duchenne smiles with higher psychological distance. Front. Psychol. 8:1374. doi: 10.3389/fpsyg.2017.01374

Pelot A. (2016). Differences between traces of negative emotions in smile judgment. Motivation and Emotion. Doi:10.1007/s11031-016-9546-x

撰文 : 楊惠琳心理輔導師_基督教聯合那打素社康服務情緒健康輔導中心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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