掘出那被埋藏已久的動機來

劉知行醫生 | 2020-11-26

跟大家分享一段網絡上看過的影片叫《抽菸的孩子》,這是一個泰國拍攝的戒煙廣告,片長分半鐘,內容十分有啟發性(有興趣者可以用「抽菸的孩子」字眼索尋)。

影片似是一個街頭實驗,鏡頭開始時留意着好些成年人在街道上悠然地吸煙,隨後有兩名小孩,一男一女年齡大約不到10歲,被安排假扮成煙民,分別走向正在吸煙的成年人,向他們「借火」!成年人看着小孩,簡直被嚇儍了,紛紛出言拒絕,並振振有詞地教導他們許多不該吸煙的理由,例如會患上肺癌、肺氣腫、要做手術、喉嚨要開個洞、煙有毒、令人外表蒼老、死得較快等……

矛盾心態帶來不安

突然小孩回了一句:「如果煙有這麼不好,為什麼你們還要吸呢?」轉身離去前又遞給他們一張字條,裏面寫着:「你們會替我擔心,為什麼不會擔心自己?自我提醒才是戒煙最有效的警告。請致電戒煙熱線。」成人們看了看字條,又抬頭回望四周,一副被喚醒了的表情。他們都把字條收好,有的還把煙收回盒子裏去。

看影片的你或會感到可笑,竟然有人手裏點着煙,口裏卻極力說服他人不該吸煙,這缺乏身教的言教又怎可能奏效!筆者卻驚嘆,原來讓吸煙者主動地說出更多相反理由來,可產生個人言行不一的強烈矛盾,讓其自打嘴巴,減少抗辯!試想,小孩若是上前直接告訴他們吸煙的害處,即使理由跟吸煙者的完全相同,也必不得要領,還可能遭到敵視。

要推動病人改變行為習慣,我們會特別留意病人對談中的話語,看看當中含有多少「改變語句」(Change Talks),這包括改變的渴求、需要、理由、能力、意向、行動或計劃等,以下有些例子:「我有想過戒煙(渴求)」、「買煙很花錢(理由)」、「愈吸煙就愈咳嗽(需要)」、「在工作間我是可以不吸煙(能力)」、「我跟家人講好了下星期開始戒煙(意向)」、「我吸完手裏這包煙就不再買了(計劃)」、「過去的一個星期我沒有吸過煙(行動)」。

當聽到相類似的改變語句時,我們會鼓勵病人盡量把內容說得更具體和深入一些。我們亦會將一切聽見的正面動機總結起來,再回饋給他們作思考。倘若病人沒有主動說出改變語句來,我們也可以用提問的方式來引導他們朝着這個方向作出思考。曾有人質疑說,這是否等同把話語放進別人的口裏讓他說出來?不!這根本不可能發生,除非你給別人催眠了吧!事實上,一切的改變動機早已埋藏在病人心裏頭,只是比較零碎和不怎麼具體,他們亦沒有主動去探索和深思它們而已。以下,筆者用兩個故事作例子,方便大家更易理解,究竟改變的動機是如何被埋沒,又如何被發掘出來。

嘗試以引導和鼓勵的方式,讓病人多說出改變語句來,讓本來沉寂在內的動機再次響亮起來,並積極地思考可行的下一步。

協助病人自我發現

一隻飢餓的狐狸看見葡萄架上掛着一串串晶瑩剔透的葡萄,口水直流,想要摘下來吃。但如何努力跳躍,還是差一點點而沒法得到。牠唯有無可奈何地放棄,邊走邊自我安慰說:「這葡萄沒有熟,肯定是酸的。」狐狸一直在矛盾交戰的狀態中,既想吃到美味的葡萄來填飽肚子,卻奈何沒有能力得到它。這股使人不安的感覺,不想一直維持着。若要平息它,一是再想辦法得到它,不然就要說服自己放棄它。

很多吸煙人士也曾經擔憂過吸煙的害處,但由於多種因由沒有把它戒掉。為了心安理得地繼續吸食,他們唯有選擇自欺欺人,例如說某個朋友吸煙幾十年都可健壯地活到90歲、有些沒有吸煙的人也可以患上肺癌、現時身體沒有不妥當等。如是者,原本熱熾起來的改變動機被澆了冷水,漸漸被壓抑到潛意識裏去,不了了之。

有一個人在凌亂的屋子裏不小心丟失一隻名貴古董手錶,全屋的人都緊張地努力四處找尋卻找不着。直到大家都筋疲力竭地躺在地上,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。此刻,在一片靜寂中,失主隱約地從耳邊聽到熟悉的「滴答滴答」聲響!隨着這些微小聲音,他終於找回手錶。作為醫護,我們不是在努力替病人尋找不同的改變理由,這方法既疲累又沒有效率。嘗試以引導和鼓勵的方式,讓病人多說出改變語句來,這猶如替他的腕錶重新上鏈,讓本來沉寂在內的動機再次響亮起來,使病人聽見並找着那專屬於己的改變理由,並積極地思考可行的下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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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 : 劉知行醫生_香港家庭醫學學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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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戒煙廣告《抽菸的孩子》中,小孩問正在吸煙的成人「借火」點煙,成人卻告訴孩子抽煙不好,不能抽煙。(視頻截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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