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擬取代真實 易陷孤獨焦慮 防治精神病 社交滅心魔

陳仲謀醫生 | 2026-06-09

俄烏戰爭延綿不絕,中東兵燹難分難解,各強權爭相加入軍備競賽,彷彿是上世紀兩次大戰的前夕。另外,教宗除了呼籲各方克制停戰,還語重心長訴說AI將會產生的禍害;聯合國秘書長又警告人類污染大自然,定會帶來更多災難性極端天氣。驟眼看來,人們需要反省當前形勢是否構成特大精神壓力,致使抑鬱症的增加如野馬脫韁,這惡劣氛圍未必會影響置身事外的大部分普羅大眾,因他們忙於生計,那有空關心世界大事?周遭實際環境的變化,沒有人際關係,人就缺乏同理心,才是精神病增加的主因。

世界衞生組織(WHO)早在2000年就預測抑鬱症將逐年拾級上升,到2030年成人類最大負擔疾病。這數據稱為「失能調整生命年」(Disability Adjusted Life Years,DALYs),絕非憑空臆測,而是透過世衞和世界銀行精密統計得出的結果。近幾十年,醫藥發展迅速,很多頑疾都受到控制甚至治癒,但縱然針對精神病藥物也有長足進步,尤其血清素和去甲腎上腺素製劑的研發,抑鬱症數字卻不跌反升,這似乎違反常理:藥物有新突破,但不能相應減低患病率。

社會環境因素影響

筆者因應這現象有個人的想法,在此和各位討論。精神病有多種類別,較嚴重的有思覺失調(精神分裂)和雙相情緒病(躁鬱症)。這兩種病的發病率多年來相當穩定,全球數字大約2%,但抑鬱症則呈現不斷上升趨勢;香港在2010年曾進行較大型的精神病普查研究,發現約13.3%人有輕性情緒病(Common Mental Disorders,CMD);而根據世衞最新調查指出,全球許多地區的相關指數高達20%,相信本地患病率較以前應有增高。最近有科研證明,思覺失調和躁鬱症與遺傳基因有相當密切關係,例如大腦多巴胺分泌失衡,會引起較嚴重精神病;相對以言,抑鬱症(血清素運作失序)和遺傳因素的關聯沒那麼緊密。由此可作初步結論,抑鬱症不因醫藥進步而減少,可能基於社會環境等各方面外在因素所帶動。

近百多年來,人類的生活狀況與以前我們祖先的形式大有不同;工業革命之前,人們在農耕社會中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清楚簡單。誠然,在整個歷史長河中,戰爭、疾病和饑荒層出不窮,現代和未來也必然繼續如此。不過,目前人群所面對的問題較以前繁複,相互競爭也愈來愈激烈,電子媒體和人工智能在生活中無孔不入,更催化箇中人的緊張情緒,迫着要不斷貼近潮流,恐怕一旦落後,便會慘遭淘汰。人與人的相處愈益疏離,不再是「肯與鄰翁相對飲,隔籬呼取盡餘杯」(杜甫詩《客至》)的親切。

以前作息有序,春耕秋收,階級流動極受限制,重視家庭倫理;現在晨昏顛倒,投機市場大起大落,貧富一夜間可以逆轉,每每使人精神繃緊。現在興起了一種嶄新的生活模式,稱之為「單身狀態或獨身生活」(Singledom),大概源於COVID-19的「大隔離」時代,人們從此習慣在網絡中聯繫及工作,具體接觸大幅減少;部分人樂於接受這種新世代「玩意」,因為自由自在,不受約束,減少人際間摩擦所產生的壓力,互相大可「呼之則來,揮之則去」,大家不用向對方負責,還不需遵從世俗的禮儀和規矩,例如拜年和送葬。

互為因果惡性循環

這種「特立獨行」的生活模式或會是大勢所趨,使某些處於社會邊緣(人際關係不佳)的人陸續加入。人們獨處一室利用通訊網絡,大可以足不出戶而知天下事,生活物資源源不絕在門外等候領取,浮游於不受束縛的空間。從前耶穌和佛祖同樣長時間獨處,進行修煉冥想,以普救眾生;不過,人是群居動物,沒有目的和計劃的獨處,必將戕害身心。儒家思想強調「慎獨」,因為人在獨處中多會放縱私慾,胡思亂想,鑽進死胡同,害人害己。在心理學上,獨處可能造成極度自我中心(自戀)的思考模式,流於損人利己。

沒有人際關係,人就缺乏同理心,容易產生孤獨和焦慮情緒,在互為因果下,會造成惡性循環,罹患各種精神病,最常見的就是抑鬱症。這種生態日見猖獗,在心智未成熟的青少年中尤為嚴重,如果失業率惡化,情況無疑是雪上加霜。

筆者倡議的「精神疫苗」有「社交滅心魔」一招,正好針對上述危機,希望社會各界同心協力,打擊這個衍生精神病的隱患。

撰文 : 陳仲謀醫生_香港精神健康議會召集人、香港精神健康促進會主席

[信健康] 孤獨與焦慮易致抑鬱,精神資訊派上場!【更多健康資訊:health.hkej.com

(編者按:陳仲謀最新著作《疫時代精神海嘯》現已發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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