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超仿真機械人迷思

最近內地有廠商推出具情感陪伴功能的超仿真機械人，宣傳畫面中，它們有俊朗或嬌美外表、溫柔聲線，可和你聊天、看電視，甚至標榜可以陪睡。看到這類報道時，不禁產生不安。這份不安並非因它們太似真人，而是因它們被包裝成完美伴侶，永遠理解你、永遠溫柔、永遠不會拒絕你，簡直完美得令人不安。

我並不反對機械人，若它們作為家務助理、照護工具，或短期情緒支援，確可減輕人的負擔。例如協助長者生活、提醒服藥、打理家務等，這些都有其價值。可是，當機械人由工具變成情感替代品時，我們便須高度警惕。

這類情感機械人的吸引力，在於它無條件迎合，不會發脾氣、不會批評、不會埋怨，也不會有自己的需要。若再加上異常討好的外表、聲線，以及標榜「永遠的愛」這類宣傳，容易令人沉溺於一種仿真的情感幻象。

正如在上月文章提到，真正的人際關係包含誤解、衝突、失望、妥協和修復。伴侶會有情緒，朋友會有界線，家人也會疲累，正因不可能完全迎合對方，關係才需要經營；也正是在這些過程中，我們學習同理、責任、忍耐和承擔。

如果一個人長期習慣面對被編程來滿足自己的機械人，現實關係便可能變得太麻煩、太不順心，一旦遇上衝突，更易逃避到與超仿真機械人的童話式相處。久而久之，不但會影響與伴侶、朋友和家人關係，也可能衝擊家庭與社會。

原本需要透過相處、照顧和妥協來維繫的家庭系統，更可能因此疏離。一旦愈來愈多人以機械陪伴取代社交和親密關係，婚姻觀念、社交模式，甚至生育意願，都可能被扭曲。

現實點說，單靠廠商自律並不可靠，因這確是龐大商機；單靠教育也不夠，因最容易受影響的正是最孤獨、最渴望被理解的人。我們必須先認清，這不只是產品安全問題，而是人類如何理解關係的問題。

作為精神科醫生，我認為真正的關係不只是讓人感覺良好，而是包括責任、界線、妥協，以及有時令人不快卻必要的磨合。人際關係之所以珍貴，正因對方不是為迎合自己而存在，而是兩個人透過彼此遷就、學習和成長，一起走下去。

作者為精神科專科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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