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冒定傷風?流感病毒vs鼻病毒

顏寶倫醫生 | 2019-11-14
同樣是「上呼吸道感染」,流感病毒和鼻病毒感染的特質非常不同。

有人認為「傷風感冒」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。是的,絕大部分的「傷風」與「感冒」都會自行好轉復元,服用的藥物大多數也只是用來紓緩患病期間的身體不適。病人的病徵,也就是咳嗽、流鼻水、打噴嚏、喉嚨痛、加上發熱發冷肌肉痠痛。病人經常會問:「醫生,我到底是患上『傷風』還是『感冒』?」每位病人對這些名字的理解各有不同,而臨床上實際也需要有更清晰的理解。

討論傷風感冒,是泛指由病毒引起的「上呼吸道感染」(Upper Respiratory Tract Infection)。理解致病的病毒,便可以更清楚分辨是感冒定傷風。先說「感冒」:這主要是由「甲型流感病毒」(Influenza Virus A)或「乙型流感病毒」(Influenza Virus B)引致的「流行性感冒」。「甲流病毒」毒性最強,可以感染人類和其他動物,如豬、禽鳥、馬、海狗等;「乙流病毒」也強,對比甲流起來稍弱,也只會感染人類。

強烈免疫反應

流感病毒由飛沫傳染,病毒可以入侵整個呼吸道,包括「上呼吸道」(鼻到喉部)和「下呼吸道」(氣管、支氣管到肺部)黏膜的細胞。它的表面有兩個重要的抗原蛋白,就像兩把利刃:「血細胞凝集素」(H:Haemagglutinin)和「神經氨酸苷酶」(N:Neuraminidase):H抗原割開呼吸道細胞的細胞膜,負責入侵;病毒在感染宿主細胞後,進入細胞核內,迅速不斷大量複製,在重組後,就由N抗原割破細胞膜,將新生的病毒釋放出來,並殺死被感染細胞。

入侵過程劇烈地刺激我們的呼吸系統,叫我們咳嗽、流鼻水、打噴嚏,結果便將受感染的分泌物噴射出來!這完全中了流感的下懷:一次大噴嚏可以噴出過一萬顆飛沫,每顆飛沫有數以百萬計的病毒粒子,被散播出去後,就去尋找下一個人類去感染!

流感可以入侵下呼吸道,導致更嚴重的氣管炎和肺炎。不過單純由流感病毒引起的肺炎很少見,絕大多數是併發出來的「細菌性肺炎」:因為呼吸道的黏膜細胞已經被病毒破壞,外來的細菌便可以乘虛而入,造成更嚴重甚至是可致命的感染。

不過,患上流感後,身體最辛苦的發高熱、發冷、渾身痠痛、肌肉無力,卻不是直接由病毒所致。當免疫系統監察到有病毒在身體內複製,如偵測到病毒獨有的「雙鏈RNA」,便會觸發身體強烈的免疫反應。其中身體的「先天免疫系統」(Innate Immune System)中有「干擾素系統」(Interferon System):受感染的細胞製造出「干擾素」,響起警號去叫免疫系統全力起動去對抗感染,以「干擾」病毒的繁殖。「干擾素系統」是對付病毒的極重要免疫反應,但這一系列的反應在殺滅病毒的同時,也會令到身體出現發熱發冷痠痛無力極其疲倦這些嚴重不適。嚴格來說,這些病徵非病毒所致,卻是自我免疫系統發揮功能的結果。

再說比較起來輕微多的「傷風」:很多不同種類的病毒可以引致傷風,而最常見的就應是「鼻病毒」(Rhinovirus)。真正流感大家或許好運仍沒有試過,但傷風時打噴嚏流鼻水鼻涕倒流卻肯定有試過,也便可見鼻病毒的傳染性有多強、有多普遍。顧名思義,這病毒主要是入侵我們的鼻腔和附近的上呼吸道,卻甚少會感染肺部。因為這病毒不愛高溫,最佳的生長溫度是攝氏33至35度,比我們的中央體溫低,最接近我們鼻腔和上呼吸道的溫度。

吸進有鼻病毒的飛沫後,病毒便入侵鼻腔和周圍黏膜細胞的細胞質,迅速繁殖,約在7小時內已可以在一個細胞內複製數以千計的新病毒。被鼻病毒感染的細胞,自身製造蛋白質的能力被壓抑了,不能有效製造出「干擾系」,結果沒有引發出相關的免疫反應,也就沒有出現發燒發冷等全身性的病徵。但這自然也是如鼻病毒所願:它不愛高溫,若果被感染後會發高燒,那豈非是自取滅亡?被感染後,患者只需打打噴嚏流鼻水咳嗽,將病毒從飛沫再傳播開去也就足夠了。

激發哮喘發作

那鼻病毒是更強嗎?倒也不是,因為我們的「先天免疫系統」的其他成員可以很有效地擊潰它:這包括由「白血球」去吞噬受感染的細胞、由一系列血液裏小分子球蛋白組合成的「補體系統」(Complement System)被激發來打穿細菌、病毒的外膜,加上各種的炎症的反應等。這部分的先天免疫系統反應,可以快速消滅這病毒,結束這次感染。不過鼻病毒除了引致傷風咳嗽喉痛外,也可以併發中耳炎和鼻竇炎,也可以激發哮喘發作,所以也並非是單純的小病。

那為何我們仍不斷重複被鼻病毒感染,傷風不停呢?鼻病毒迅速向先天免疫系統投降,於是便沒有機會啟動到較遲才開始出現的「後天免疫系統」(Acquired Immune System),結果就是不能夠生產出足夠專門對抗這病毒的「抗體」(Antibody)來預防下一次感染。故理論上同種的鼻病毒,可以重新感染同一個人。加上鼻病毒品種繁多(已知可感染人類的超過100種),也是變種迅速的病毒,新的品種不停面世,以便繼續感染人類,繁衍下去。

同樣是「上呼吸道感染」,流感病毒和鼻病毒感染的特質非常不同。臨床上,真正流感比普通傷風嚴重和危險得多,必須要好好去預防。冬天將臨,又到了打流感針的時候了。今季疫苗裏的甲型流感H3N2成分是新的一種,加上今年各項風險都似乎特別高,為了保護自己、保護他人,還不快去打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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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 : 顏寶倫醫生_香港家庭醫學學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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