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食兩用番木瓜

余志方 | 2021-05-31
番木瓜果肉厚實細緻,香氣濃郁,甜美多汁,有「百益之果」、「萬壽瓜」的雅號。

夏天有不少應節水果,如西瓜、梨、荔枝、龍眼、楊梅,當然也少不了木瓜,尤其到長夏之時,濕熱逼人,胃口欠佳,食木瓜以健脾消食;亦有中醫名方,以木瓜治霍亂吐利,手足痠痛。佚名所著《本草衍句》記,木瓜「溫醒脾胃、筋骨之濕,但多食損齒,令人淋閉」。淋閉即小便不出,滴瀝澀痛,如此這般講法,令人對木瓜的食養價值感到有點迷惘。其實,可作蔬果食用的木瓜為番木瓜,與中醫入藥的宣木瓜是兩個不同的屬類,不宜混淆。

番木瓜是番木瓜科(Caricaceae)番木瓜屬番木瓜(Carica papaya L.)的果實,具藥食兩用價值。番木瓜果肉厚實細緻,香氣濃郁,甜美多汁,有「百益之果」、「萬壽瓜」的雅號。至於中醫入藥所用的木瓜,別名鐵腳梨、秋木瓜、酸木瓜等,為薔薇科(Rosceae)木瓜屬植物貼梗海棠(Chaenomeles speciosa﹝Sweet﹞Nakai)的果實,果肉味酸澀,非食用佳品。

先說中醫入藥的木瓜,《飲膳正要》說,「味酸、溫,無毒。主濕痹腳氣,霍亂吐下,轉筋(抽筋)不止」,說明木瓜可治手足痠痛的痹病、嘔吐下利、下肢筋脈牽制拘攣,如受到扭轉般劇痛等病。後小腿「抽筋」的痛楚,相信很多人都嘗過。(明)焦竑在《焦氏筆剩》說,「木瓜,性益下部,若腳膝筋骨有疾者必用焉,故方家號為『鐵腳梨』」,可見木瓜治「轉筋」,療效得到不少臨床驗證。

李時珍《本草綱目》對木瓜的記述相當詳細,木瓜,古稱「楙」李氏引宋代大學問家蘇頌的話指出,「木瓜處處有之,而宣城者為佳,故木瓜又有『宣木瓜』之稱」。但無論稱鐵腳梨也好、宣木瓜也好,與我們日常在果店看到的番木瓜,兩者風馬牛不相及。

藥用的木瓜,製作並不困難。每年9月至10月,採其成熟果實,置熱水中煮5至10分鐘,取出,曬至外皮起皺時,用刀縱向剖開2至4塊,再利用陽光曬至顏色變紅為度。

健脾消食催乳

對木瓜入藥的療效,李時珍指出,「主治霍亂吐利、轉筋腳氣」。病起之因,李氏認為是脾胃病,雖然肝主筋,卻非肝病。換言之,木瓜主治脾胃病變,而非治肝經病變。轉筋主要是濕熱、寒濕之邪襲傷脾胃所致,理由是轉筋發於足腓(脛後「腿肚」),腓及宗筋皆屬陽明經。陽明經主脾胃。在治理上,木瓜治轉筋,並非補益筋脈,而是「理脾而伐肝」,理順脾胃。基於土脾之病,往往是金衰而木盛,木盛則犯土,故用酸溫以收脾肺之耗散,同時借酸味走筋以平肝邪,是土中瀉木以助金,木平則土得令而金受蔭(土生金;金則剋木)。可見五行生剋之理,貫徹中醫體系,而用藥如用兵,其言亦不虛。

順帶一記,腳筋攣痛,李時珍提出的醫方,「用木瓜數枚,以酒、水各半,煮爛搗成膏,以帛布包裹,乘熱貼於痛處,冷即換,日三五度」。

《素問》指出,酸走筋,筋病多食酸。酸味有收斂作用。《本草備要.果部》引鄭奠一記述的一個故事,「有大僚舟過金陵,愛其(木瓜)芳馥,購數百顆置舟中,在舟中所有人都出現便溺不出病情,服通利藥均告無效。於是,請鄭氏到現場觀察,一到現場,便聞到全舟都洋溢木瓜香味,便笑說,『撤去此物,溺即出矣,不必用藥』,果不出所料,把木瓜盡投棄江中之後,眾人便溺通利,機能回復正常。這個故事有多少真實性,只能姑妄聽之,但故事要講出的主旨,顯然是突出酸性收澀作用厲害之處。

回頭說番木瓜。現代醫學發現,番木瓜中的木瓜蛋白酶,可以把脂肪分解成脂肪酸。番木瓜中含有一種酵素能夠消化蛋白質,有利人體把食物進行消化和吸收,故有健脾消食之效,尤其消肉食積滯,治理消化不良。

番木瓜成熟的果實,可作水果生吃,未成熟的番木瓜,果肉可作蔬菜,也可以用來做木瓜丁。未成熟番木瓜分泌的白色乳汁,可以從中提取番木瓜素,這是一種製造化妝品的良好材料,具美容增白功效。

番木瓜的功效,除了健胃消食、舒筋通絡、風濕關節痛,還有滋補催乳作用。在食養的膳譜中,有一味番木瓜豬蹄湯,用豬腳,加適量水燉熟,然後把鮮番木瓜切塊,放入湯中,燉至豬蹄爛熟,此湯有補虛催乳功效,對婦人產後體虛、乳汁不足有所裨益。

吃過多或腹瀉

雖然番木瓜有不少藥食功效,不過還是要適量食用。宣木瓜多食損齒;番木瓜多吃也有不利之處──番木瓜的栽種需要充足水份,土壤含水量要高,成熟的木瓜也含大量水份。水份的重量幾乎佔整果實的八成,大量食用相當於灌入大量水份。大量水份積聚胃腸道之內,一旦未能完全消化吸收,便可能出現腹瀉。

走筆至此,想起《詩經.衞風.木瓜》一詩──「投我以木瓜,報之以瓊琚。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;投我以木桃,報之以瓊。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;投我以木李,報之以瓊玖。匪報也,永以為好也。」這首古詩的主旨有很大爭議,一說是「男女相互贈答」,一說「朋友相互贈答」,甚至是「臣下報上說」等。但無論如何,「投桃報李」,互相尊重,是人類相處取得和諧的禮法之則。

《詩經.衞風.木瓜》中,你贈給我果子,我回贈你美玉。比起投桃報李,回報東西的價值,遠比贈予的東西為多,展現出人類高尚的情懷,無論箇中是愛情或友情,都觸動到人類心靈的最深處。筆者每啖木瓜,總會想起這首詩,不是舌尖而是腦海「回味」無窮,油然而盪氣迴腸!

撰文:余志方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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