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歸非婦科專藥

實習那年，我遇過一個病例，至今難忘。那是一位前列腺癌患者，年近70，長期在腫瘤科門診跟進。某次覆診，患者欲言又止，最後低聲說：「醫生，我……那方面完全不行，能不能一併處理？」診室安靜了幾秒。我們幾個實習醫師都在等主任開什麼補腎壯陽藥，但患者正在抗癌治療，不宜妄投鹿茸、淫羊藿、巴戟天之類溫補助陽之品。

主任沉思片刻，只加一味藥──當歸。我們都愣了。那不是婦科藥嗎？兩周後患者覆診，面帶笑容說：「有感覺了，有反應了。」在場實習醫師無不詫異。後來我才明白，用當歸治陽痿，在中醫臨床上其實十分普遍。

逍遙散治肝鬱陽痿，方中當歸養血柔肝；定經湯是《傅青主女科》中治婦方專方，也常用來治陽痿。張景岳歸脾湯治思慮傷脾、氣血不足之陽痿。男子以精為本，精血同源，血不充則精不盈，陽事何以興？

當歸入藥，自古便是男女通用。張仲景當歸四逆湯治血虛寒厥，不限性別；當歸芍藥散治腹痛，不分男女。後世用當歸治感冒，取「治風先治血，血行風自滅」之意；用當歸治關節痹痛，是養血以濡筋脈。甚至出血之證，只要辨證屬血虛血瘀者，均可配伍使用。所以，男人怎會沒血虛呢？失血、久病、思慮過度、脾胃虛弱，男女皆可血虛。

說起當歸，金元時期醫家李東垣有言：「頭止血，身養血，尾破血，全用活血。」此言是對當歸不同部位（頭、身、尾和全用）藥效的區分，想不到從一位婦產科醫護口中得以印證。以前贊育醫院的護士們留意到，孕婦若曾服用全當歸的中藥，生產時出血量明顯增加；若服用當歸頭的中藥，卻不會出現這情況。他們問我原因何在，我聽後心中一震──這不正是印證了「頭止血、尾破血」的古訓嗎？全當歸含有破血的歸尾，破血就是指強效活血化瘀，那當然會出血量增加；當歸頭偏止血，故無此虞。

回到那位前列腺癌患者，陽痿緣於病久氣血虧虛，加上情志抑鬱，肝血不足，宗筋失養。主任加味當歸，養血而不膩，活血而不峻，既合病機，又不干擾抗癌治療，可謂恰到好處。男科、內科、外感、雜病，只要有血虛血瘀的病機，當歸便派上用場。這一課，我至今受用。

作者為註冊中醫師（全科）

[信健康] 當歸入藥治療陽痿，中醫資訊要留意！【更多健康資訊：health.hkej.com】